最近,我运用复合式叫价的方式,成功地主持了两次工业企业破产资产的拍卖。

　　第一次是德阳市化工厂破产资产的拍卖。德阳市化工厂是位于四川省德阳市的一家国有小型化工企业,虽然其原有资产的评估总值还不到4600万,原有职工的总数也不过800人,但却是迄今为止德阳市破产工业企业中资产原值最高,也是原有职工总数最多的一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德阳市政府曾经召开过10次专题会议就该厂的破产事宜进行研究,而这10次会议的会场都遭到该厂职工程度不同的冲击。群情沸腾的该厂职工还曾涌上成都至绵阳的高速公路,将这条重要的交通线路阻断了4个多小时,给国家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因此,德阳市政府对该厂破产资产的拍卖会极为重视,对包括叫价方 式在内的拍卖细节也甚为关心。

　　在得知这些背景资料之后,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采用哪一种叫价方式更为适宜?我为此颇费心机。

　　采用目前所常见的英格兰式叫价,起拍价的厘定就颇为困难一一如果将原有资产评估总值定为起拍价,不仅将失去必要的操作空间, 甚至有可能因为根本无人应价而导致拍卖失败;如果将起拍价定在某个较低的价位,则无论拍卖能否成交,都可能刺激该厂职工的情绪, 使德阳市政府处于难以解释的困难境地。这两种结果都无助于事情的顺利解决。显然,英格兰式叫价不适宜于这次较为特殊的拍卖。

　　采用人们所不熟悉的荷兰式叫价,起拍价的厘定问题能得到合乎情理的解决一一将原有资产评估总值定为起拍价,足以平息该厂职工们过激的情绪,使德阳市政府得以超脱。但风险也并不小——这种叫价方式毕竟为公众所不熟悉,竞买人有可能会抱着某种侥幸心理一昧 地等待更低的价位而迟迟不应价,万一价位一直降到保留价都无人应价,拍卖仍然将归于失败。由于这种失败将导致将来的再交易更为难,因此可以说,这种失败的后果将更为不利于事情的顺利解决。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因为公众对这种叫价方式的不熟悉,某位竞买人本来完全可以接受某个较高的价位,但由于其存有侥幸心理想等待更低 的价位,却在低于其原可接受的较高价位的某较低价位被另外的竞买人抢先应价成交,致使拍卖成交价相对较低,实际上给破产方造成损失。综合这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来看,对这个特殊的拍卖标的而言,单纯的荷兰式叫价也并非完美无缺o

　　要想尽可能圆满地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案就是以荷兰式叫价为基础,将英格兰式叫价叠加其上,构成复合式叫价。

　　复合式叫价方案提出以后,经过反复讨论,得到了德阳市化工厂破产清算组的认可,最终也得到了德阳市政府的同意。为了稳妥起见,德阳市化工厂破产清算组召集己报名的竞买人单位开会,详细地向各竞买人讲解了采用复合式叫价的社会原因以及这种叫价方式的具体操作方法。除此之外,德阳市政府有关领导同志还特意指示公安机 关和提供拍卖会场的中级人民法院的领导同志,在拍卖会当天派出适当的警力,维持会场秩序,以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

　　拍卖会如期举行。正式拍卖开始之前,我就拍卖的叫价方式向全体到会人员做了详细的技术性说明,经再三询问,确认全体到会人员对复合式叫价已无疑问后,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并报出了4600万元的起拍价。不出所料,没有人对这个显然过高的起拍价予以回应,于是,拍卖报价开始向下滑降。我首先试探性地降了50万元,会场上一片寂静。又降了100万,会场上仍然很安静。再降150万,会场上 居然还是毫无反应o我心里开始平静下来一一看来人们已经接受了这种拍卖叫价方式。经过2次200万、2次150万和2次100万的降价, 拍卖报价降到了3400万元。这时,会场上开始有人小声议论。虽然这个报价与竞买人在办理竞买手续时所表明的意向性接受价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但为了稳定人们尤其是该厂职工们的情绪,我还是将降价 阶梯减小了。4次50万、2次30万、2次25万、1次20万,拍卖报 价逐渐向竞买人的意向性接受价逼近,降价阶梯也越来越小,会场上始终没有出现那种令人担心的喧闹场面。又经过2次10万元阶梯的 降价,拍卖报价降到了3050万元,这个价位距离破产清算组确定的 3000万元的拍卖保留价只有50万元了,而3000万元也正是一个竞买人单位提出的意向性接受价。我正一边打算进一步减小降价阶梯并适当减缓报价频率,一边第二次报出3050万元的报价,18号竞买人却突然举起手中的号牌应价。说实在的,我感到相当意外,因为在办理竞买手续时,没有任何一个竞买人单位所表明的意向性接受价超过 3000万元。由于上一个报价是3060万元,且无人应价,现在报3050 万元有人应价,所以我按复合式叫价的规律将报价增加到3058万元, 无人应价。我将报价降到3055万,还是无人应价。将报价降到3052 万元,仍然无人应价。我再一次报出3050万元,18号竞买人则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牌。经我三次报价,始终没有人愿意在3050万元 的价位上再加价。我最终将手中的术槌敲响。拍卖成功了!这时候, 会场上轰然响起了议论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一一"厂里的职工们能接受吗?"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按程序继续着下面的工作。然而,议论归议论,直到我宣布拍卖会圆满结束,人们三三两两 地走出了拍卖会场,也没有任何人对拍卖结果提出异议,拍卖会场始 终秩序井然。一一包括该厂职工在内的人们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拍卖结果,从而也接受了复合式叫价方式。

　　这次成功的拍卖,博得了德阳市政府领导同志的很高评价,也获得了德阳市社会各界的好评。事隔不久,我们拍卖行又接受了德阳市建筑钢材厂破产清算组的申请,为其组织了对这个集体所有制小型钢 铁企业破产资产的拍卖。

　　由于上一次德阳市化工厂破产资产拍卖会的影响,德阳市建筑钢 材厂破产清算组从与我们开始接触始,就明确提出拍卖的叫价方式要采用复合式叫价,以便于向本厂职工做解释。

　　对于我来说,经历了上一次的实践,心里有了一点底,再加上这一次的标的价值远小于上一次的标的价值,感到压力小多了。

　　起拍价根据该厂破产资产评估价向上调整为80万元。报出后没有人应价。我以每次5万元的降价阶梯向下降价,经过3轮降价,报出的价位降到了65万元。当我第二次报出65万元的报价时,坐在前排的18号竞买人举牌应价o我把报价提高到68万元,坐在后排的9 号竞买人居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一一原来他在等着买便宜呢?从这时起,报价由降价变成了增价。我把报价逐渐加到了69万元。9号竞 买人应价后,18号竞买人直接报出70万元的价位,引起了会场上的一阵掌声。9号竞买人无声举牌,加价2万元,18号竞买人再次直接加价1万,将报价增至73万元,他的志在必得的举动又一次引起了会场上的掌声。最终,18号竞买人如愿以偿,以73万元买下了这个破产企业的资产。

　　这两次成功运用复合式叫价的拍卖实践,体现了复合式叫价的实际意义。这两次实践的成功,至少说明了以下两点:

　　1.由于复合式叫价集合了荷兰式叫价和英格兰式叫价的优点, 规避了它们各自的不足,既能使起拍价厘定的困难得以化解,又能使 拍卖标的实际价值在公开拍卖中得到公正合理的体现,还能给各竞买 人留下展示其经济实力的空间,所以,这种叫价方式在当前普遍涉及 到的企业破产资产的拍卖中,具有极强的实践意义。

　　2.目前,社会各阶层公众对于拍卖已普遍具有一般基础知识, 因此,将基本的拍卖叫价方式组合而成的复合式叫价,只要在拍卖会上略作解释,就很容易得到公众的认可,完全无"能否接受"之虞。

　　拍卖这种本属古老的交易方式,在我国得以恢复的时间不长,且由于"十年浩劫"造成的资料散失,使得我们不得不重新去摸索和归 纳一些带规律性的东西。这是一个令人痛心的事实。不过,只要我们勤于学习,大胆实践,我们的前途仍然是十分光明的。